原文:The xviii. Sermon vpon the hundreth and nineteenth Psalme.
出處:A17724_Two and Twenty Sermons upon Psalm 119 (tr. Thomas Stocker)
「辛」(Zade)。耶和華啊,祢是公義的,祢的判語也是正直的。祢所憑公義命定的法度,和祢的誠實,極其堅固。我心焦急,甚至如火焚燒,因我敵人忘記祢的言語。祢的話極其精煉,所以祢的僕人喜愛。我微小,被人藐視,卻沒有忘記祢的訓詞。祢的公義永遠長存,祢的律法盡都真實。我遭遇患難愁苦,祢的命令卻是我所喜愛的。祢的法度永遠是公義的,求祢賜我悟性,我就活了。
毫無疑問,沒有人會輕易否認上帝的律法既良善又聖潔,我們不僅應當認可它,更應當懷著敬畏與尊崇的心領受它。然而,很少有人能被這種情感所觸動,以至於明白上帝的話語中竟有如此的完美,以致在其中找不到任何瑕疵,只有純潔與誠實;並明白它具有如此不可動搖的真理,以及如此確鑿的公義,再沒有比這更確定、更可靠的了。但真正明白這一點,或者至少深受此感動的人,實在寥寥無幾。因此,大衛在這篇詩中不斷重複,極力稱頌他從上帝律法中所學到的教義,這並非沒有原因。他這樣做是為了向我們表明,當我們的心中深刻地印下這種體會與判斷時,我們就已經大有長進了。我說,當上帝話語中所包含的公義、智慧與誠實,能被我們徹底且透徹地認識時,我們就能像大衛一樣說:「耶和華啊,祢是公義的,祢的判語也是正直的。」
既然上帝的聖靈藉著大衛的口所說的話,沒有一句是多餘的,而是祂深知對我們的教導有益的,那麼讓我們也勤勉地權衡並思考這裡所提到的每一句話。首先,他說:「耶和華啊,祢是公義的,祢的判語也是正直的。」我們之前已經探討過,在這篇詩中,上帝的「判語」指的是祂賜給我們、用來規範我們生活的律法誡命。因此,當大衛說上帝在祂的判語中是公義且真實的,這就等於是說:上帝在祂的律法中彰顯了祂的本性,好讓我們能像照鏡子一樣在其中看見祂。這就如同在說:主啊,我們在祢賜給我們的律法教義中,真實且生動地描繪並表達了祢的形象;我們在那裡看見祢是公義的,也看見祢在其中所命定的一切,無不指向同一個目的。我們若要正確地尊崇上帝,就必須認識到祂正如祂藉著話語所顯明的那樣,而不是像許多嘲諷者那樣隨意捏造——他們不介意說上帝是全善、全智、全義的,但他們卻將自己與祂的話語隔絕開來;他們在虛空中為自己捏造一個上帝,或者他們寧願混淆視聽,以至於不再有任何神性可言。現在,正如我所說,上帝藉著祂的話語顯明了祂自己。因此,如果我們打算承認祂是公義、良善、真實且信實的,我們就必須將這些讚美歸給祂的話語,因為祂已在其中一次性地向我們宣告了祂的旨意。大衛在用了「公義」這個詞之後,接著說:「祢所憑公義命定的法度,和祢的誠實,極其堅固。」請看大衛是如何處理這一點的,他表明上帝的律法是完全公義的,因為他說,它引導我們走向公義與真理。既然這兩樣都在其中,我們除了說出之前所說的話之外,還能說什麼呢?那是什麼呢?對於許多人來說,當他們被這點說服時,要他們真心實意地說「阿們」而不虛假,這實在太遙遠了。為了證明這一點,我們看看有多少人會在這一點上順服上帝的真理,即祂渴望藉著話語引導我們走向的真理?我說,我們能找到多少人願意順服並受教於它呢? 但相反地,我們會發現絕大多數人完全背道而馳。誠然,我們會感到羞愧,甚至極度恐懼,不敢說上帝的律法中有任何不真實或不公義之處;然而儘管如此,我們仍可輕易察覺到,我們的心中並沒有刻下這樣的認識,以至於能對此確信不疑。簡而言之,當我們說出這些話時,這離我們的心思意念還很遠——我現在是指那些尚未被上帝的靈徹底教導的人。我們也不要以為,當大衛說上帝的法度純粹是真實與公義時,這是一件普通且尋常的事。因為儘管我們從中學到了一些東西,但這還不夠,直到我們被塑造並與之相符,直到我們完全且徹底地同意這裡對上帝律法所給予的讚美,才算足夠。現在,因為大衛想表明他是懷著何種情感,他宣告說,當他感到自己內心有任何對上帝的悖逆時,他不僅感到悲傷,當他在別人身上察覺到這種悖逆時,他更感到一種奇妙的憂傷與痛苦,甚至是一種心靈的劇烈折磨。因為他說,他的熱心甚至消耗了他,他就像一個死人,被拋棄到極點。現在,他特別是指他的敵人,以及那些曾攻擊他的人;但他隨後暗示,他們對他所做的一切惡事與傷害,加起來也不及他因看見他們藐視上帝律法而感到的痛苦之半。因為他說,
「我心焦急,如同火燒,因我敵人忘記你的言語。」
大衛在此實際上表明,他對於自己從人手所受的一切邪惡與冤屈,並未感到如此巨大的悲傷與痛苦,反倒是看見上帝的道被踐踏在腳下、被徹底遺忘,令他更為難過。請看,我說,這是一個極其確鑿的見證,證明他將上帝的道看得比他自己的性命更為重要;他對自己生命或任何與之相關的事物,並未像對上帝的受造物應當向祂的威嚴所存的敬畏那樣,感到如此的喜樂。現在,如果他沒有這種熱心,當人們不把上帝的道當一回事,將其拋在腦後時,他絕不可能感到如此的悲傷與煩惱。我們在此必須徹底思考,大衛在此處所說的並非一般的憂傷。因為若是那樣,他只需說:「唉,我的上帝啊,看見惡人藐視你的道,我比自己受逼迫時感到更為悲傷;雖然我深受困擾與嚴重的壓迫,但我看重你的律法勝過一切與我個人有關的事。」我說,如果大衛只說到這裡就夠了;但他更進一步地說:「因我心焦急,如同火燒。」他在此說他被消耗殆盡,化為烏有,以至於他自己毫無氣力。現在我們必須順帶指出,大衛說這話並非為了誇耀自己,而是為了我們更好的教導而擺上他的榜樣,好讓我們學習將上帝的榮耀與對祂道的敬畏放在如此重要的地位,以至於當我們看見世人輕看並遺忘它時,我們所感受到的悲傷與折磨,應當遠勝過我們忍受一切可能的痛苦、極端的冤屈與傷害;是的,我們個人的利益或損害,以及任何我們最珍視的事物,在上帝的道被輕視這件事面前,都應當算不得什麼。這就是我們從這段經文中所能汲取的有益教訓與指導。
現在,當他說看見上帝的道被徹底遺忘令他悲傷時,那麼,當人們不僅遺忘它,甚至以一種極其可憎的狂怒完全抵擋它時,又當如何呢?正如今日,我們不僅會說上帝的道被遺忘,人們更是蓄意地猛烈攻擊它,企圖將其徹底廢除。為了證明這一點,我請問你們,教皇派的這種殘酷與狂怒從何而來?不正是因為他們決意要徹底與之對抗嗎?他們對上帝發怒,不願以任何方式順服祂。他們口頭上或許不會這麼說,但我們完全可以根據所見的事實來判斷。因為,如果他們不是上帝公開的敵人,又怎可能對已知的、確定的真理如此狂暴?除非他們企圖與祂對抗到底,正如我們所說的「硬碰硬」?我並不否認,人們在被邪惡的情慾所驅使時,往往會忘記上帝的道。例如,當一個人沉溺於淫亂時,這種卑劣的慾望會使他眼瞎,以至於他完全忘記了之前所聽過關於此事的教導:即那些以淫亂玷污自己身體的人,是在盡其所能地毀壞上帝的形象,褻瀆祂的殿,分裂並撕碎耶穌基督的身體,將自己完全摒棄在天國之外,並招致上帝沉重的憤怒與咒詛。然而,淫亂的人卻忘記了所有這些旨在約束他的重要教導。貪婪的人也同樣會忘記什麼是公平與正義,無論他被勸誡過多少次,例如要憐憫鄰舍、幫助貧窮與困苦的人,而不是奪取他人的財物,也不要過於貪圖自己的利益;要促進鄰舍的福祉,而不是只顧尋求自己的私利。我說,貪婪的人會將這一切忘得一乾二淨。為什麼呢?因為他被這種貪婪的慾望所蒙蔽,一心只想堆積世上的財富。由此可見,上帝的道之所以被遺忘,確實是因為人們沉醉於自己無節制的貪婪情慾之中。至於那些與上帝為敵的人,他們甚至懷著狂怒與瘋狂,企圖徹底廢除祂的道,將祂的真理變為謊言。我說,這些人不僅忘記了上帝的道,反而對它「記得」得太過分了,以至於蓄意與之作對。我們不必遠求,只需看看教皇制度的現狀,就能看見這種卑劣且可憎的褻瀆。因為我們將會看見這些上帝的藐視者,他們甚至就在我們中間,有時甚至來到上帝的殿中玷污它,伸出他們那如豬般的鼻子;他們嘲笑那將要宣講的教義,這教義甚至使地獄裡的魔鬼都戰兢。那麼,我們將在這裡看見這些上帝的藐視者,他們甚至要高舉自己來對抗祂,並傾倒出他們的褻瀆。難道我們對此可以裝作沒看見嗎?不,絕不可以。我們反而應當激勵自己,發出嘆息,甚至大聲疾呼,懇求上帝伸出祂大能且強壯的膀臂,對付這些惡棍、地獄的火種,以及撒但的這些幫兇,他們竟敢前來玷污上帝神聖且聖潔的事物,而這些事物是祂的威嚴為我們的救恩所設立的。關於這一點就說到這裡。此外,我們不僅要因為我們裡面有悖逆的情慾阻礙我們,使我們無法從上帝的道中領受所期盼的滋味而感到憂傷與難過;當我們看見人們如此輕看並忘記上帝的道,以致在各樣邪惡中橫行無忌時,我們也必然會為此感到憂傷與難過。然而,我們還有一項更進一步的要求,那就是當我們看見並聽見上帝的名被褻瀆、祂的威嚴被侵犯時,我們應當感到痛苦,並且為此感到比我們自身所遭遇的一切災禍更深切的悲痛;因為上帝的威嚴理當比我們自己的身體與生命更為寶貴,這是毫無疑問的。既然如此,如果我們看見上帝的道被他人遺忘時理應感到憂傷,那麼若從我們自己身上發現了這種邪惡(因為撒但引誘我們陷入邪惡,而我們距離真正事奉上帝、並以我們理當具備的敬畏與謙卑來仰望祂的道,還非常遙遠),既然我說,我們需要如此巨大的修正,以致我們有這麼多罪惡在與上帝的律法爭戰,那麼我們就更應當嘆息與哀哭;正如聖保羅很好地向我們展示的那樣,他說:「我這苦難的人啊,誰能救我脫離這取死的身體呢?」看哪,聖保羅在指出那些活在這個世界上的人,其處境與狀態是何等悲慘時,勸勉他們要嘆息,要持續地憂傷與掛慮,因為他們無法完全且徹底地順服上帝的道。因此,每當我們能做到這一點時,我們就為我們的信心與基督徒身分提供了真實的證明與見證。現在,緊接著經文說:
「你的言語極其精煉,所以你的僕人喜愛。」
在這裡,確實看起來(正如我們之前所說的)大衛提出了一個極其明顯的宣告,甚至連最單純的人都明白:即上帝的道是純淨、潔淨的,沒有任何污點與瑕疵。但是,那又如何呢?讓我們看看我們是否將這種純淨付諸實踐。唉,我們離這還很遠。因為只有當我們毫無反駁地單單信靠祂,並且因為祂曾向我們伸出援手、應許永不撇棄我們,而對我們的救恩有真實的確據時,我們才能說上帝的道是純淨且無瑕疵的。那麼,當我們對上帝有這樣的信心,以至於我們可以大膽地走過死亡與地獄的深淵;當看見無底坑張開要吞噬我們時,我們也不懷疑自己的安全,因為我們在上帝的手中:看哪,這就是上帝的道對我們而言如何是純淨的。但現在,我們所有人的心態卻完全相反。這是從哪裡來的呢?這是因為我們充滿了無窮的污穢與污染;簡而言之,我們裡面除了惡臭別無他物,我們所有的感官都受到了玷污。讓我們首先從眼睛開始,我們會有數不清的污穢、煩擾與閃爍的貪婪;也就是說,有數不清的虛榮阻礙我們認識上帝道中的純淨,看哪,我們已經喪失了一種感官。隨後,我們被剝奪了聽覺,因為我們的耳朵被這些瑣碎甚至悖逆的事情填滿了,以至於我們無法聽從上帝,或者正如我們所說的,話語從一隻耳朵進去,又從另一隻耳朵出來。現在,如果我們如此懶散,以至於連一個好的教訓都無法領受,這在我們身上已經是一個巨大的惡習,那麼第二個惡習也毫不遜色,那就是當我們好不容易領受了一點點,它也會立刻從我們心中消融,使我們再也不去思想它。我們看見,當我們談論淫穢與污穢之事時,我們的腳與手是多麼輕快活潑,而當談論美德與敬虔時,卻是多麼遲鈍與麻木。我們手上的每一根手指,若有任何話語冒犯了上帝的威嚴,都會像剃刀一樣鋒利,直刺要害。然而同時,我們卻找不到一個人願意挺身而出做任何善事。看哪,我們所有的感官是多麼腐敗,充滿了污染與污穢。這就是阻礙我們,使我們無法體會上帝的道是如何經過試煉的原因。現在,緊接著經文說:
「我微小,被人藐視,卻不忘記你的訓詞。」
這句話在此處的含義比初看之下似乎更深:誠然,世上的權貴要事奉上帝,似乎比卑微的人更難,以至於如果一個地位卑微的人沒有忘記上帝的道,我們絕不會覺得奇怪。但為什麼我們如此喋喋不休、爭論不休,如此傲慢地反抗祂,而不願完全順服祂呢?事實上,這世上的榮華與享樂往往就是最主要的原因。當一個人擁有某種地位、聲望和名譽時,他便會在心中為自己塑造偶像;隨之而來,他便忘記了上帝,認為自己不再受祂的治理。因此,當我們的主上帝使我們處於卑微的境地時,祂是在提醒我們,並藉此強迫我們不要忘記祂的誡命,以全心的謙卑行在對祂的敬畏中。但大衛的意思指向另一個目的,即儘管他被視為卑微,卻從未停止愛上帝。正如我所說,這句話寫在這裡並非沒有原因。誠然,當上帝慷慨地賜予我們豐厚的恩惠時,我們往往愚鈍到認為自己對祂毫無虧欠。相反地,那些未曾蒙受如此恩典的人,則認為自己對祂並無太大的義務。事實上,世人總會找到藉口,使自己逃避對上帝的事奉與敬畏,或者認為可以輕易地卸下這些責任,而不必付出任何代價。我請問,這是如何做到的呢?我們看到,那些藉口無知的人,那些對上帝或真宗教一無所知的人,會說:「我不過是一個貧窮卑微的人,沒有學問,所以這些事還是留給那些有學問的人去處理吧。」這一類人以這種方式推託,另一類人則以那種方式推託;但他們的目的都是一樣的,就是為了逃避對上帝的順服,不願受祂或祂話語的約束。看看教皇派當中的常見說法吧:「嘿,老兄,這是祭司和修道士的職責;我們的主教對我們負有責任;我們是世俗平民,這些事與我們無關。」此外,我們當中即使是最卑微的人,也有自己的藉口,會說:「我是一個窮人,我必須整天辛苦勞作來維持生計,我幾乎沒有閒暇在主日去聽講道。」看看我們為了追求虛榮、享樂、閒暇,或是為了我們那不知名的懶惰,而找出了什麼樣的藉口,卻不願去聽上帝的道並默想它。因此,大衛反其道而行之,表明儘管他地位卑微、無人問津,卻從未停止不斷地操練這個功課,即順服上帝的旨意。我們看到他從孩提時代就獻身於此;當上帝將他提升至王位時,他不僅僅是在那時才開始品嚐上帝的律法並全心研讀;我說,甚至在他牧放父親的羊群、在羊圈中長大,還未曾接近宮廷之前,在那段時間裡,他從未停止,而是全心沉浸在上帝律法的神聖研讀中。現在,讓我們藉此學習,不要像許多人那樣用瑣碎的藉口來推託;讓我們明白,大衛在此勸勉所有的信徒:那些被輕視、卑微、單純的人,甚至像孩童一樣單純、對世人所推崇的事物一無所知的人,都不應因此忘記上帝的道。因此,無論尊貴或卑微,都當致力於研讀上帝的道,使我們都能成為律法和先知的門徒,尤其是我們救主耶穌基督的門徒,因為上帝現在賜給我們的恩典,比祂賜給大衛的更為卓越。因為除了大衛從摩西口中所領受的教導外,看哪,上帝已向我們揭示了祂天國智慧的無限寶藏,以至於我們擁有了福音,上帝的兒子藉此向我們說話,正如《希伯來書》所言,祂是全家的大管家。這就是那必須使天地震動的教義,正如先知哈該所言;正如使徒引用這處經文,是為了向我們表明,我們應當比先祖領受律法和先知書時,以更敬畏的心領受福音。因為上帝在藉摩西頒布律法時使大地震動,後來這律法又藉著先知們得到證實與確立;但當祂藉著祂的兒子親自開口教導我們時,那是為了使天地都震動,因為祂揭示了如此奇妙的智慧,以至於當上帝以如此大能與威嚴對我們說話時,我們理當感到震驚與敬畏。這就是關於這句話的解釋,大衛說,儘管他地位卑微、無人問津,卻沒有忘記上帝的誡命。現在他補充道。〔旁註:希伯來書 3:6〕〔旁註:哈該書 2:7〕〔旁註:希伯來書 12:25-27〕
「你的公義永遠長存;你的律法是真理。」大衛在受苦與憂傷時,竟能以說出「你的公義永遠長存」為樂,這實在非同小可。大衛在此重複了一個具有雙重含義的詞。首先,「公義」一詞代表上帝的律法,因為它是衡量一切良善的準則。其次,他賦予它「公義」的稱號,藉此表明這律法是一條極其確定的準則,當我們徹底深究到底時,就會發現上帝已在其中奠定了所有公平與誠實的完美標準;這就好比他在說:毫無疑問,這是一條完美的公義準則。現在,正如他先前所做的那樣,他將「真理」與「公義」連結在一起。我已經說過,這些話語在此處被多次重複,然而這絕非贅言。
原因何在?這是為了讓我們能完全且徹底地承認上帝的言語極其智慧,好叫所有人的口都閉住,使我們眾人都能同時安靜下來,側耳聽祂。沒有人會不口頭承認這一點,但與此同時,我們對於上帝話語中所包含的這種公平與真理,唉,我們實在是相去甚遠。
因此,讓每個人都省察自己,看看自己的生活是否與上帝的話語相符。如果相符,這就是一個明顯的證據,證明上帝律法的公義與真理已深深銘刻在他的心中。既然如此,毫無疑問,上帝的話語就得到了它所當得的尊榮。那麼,讓我們切實地將此處歸給祂的讚美,獻給祂,正如這些讚美本就屬於祂的威嚴一樣。但如果我們口稱上帝的話語是良善聖潔的,是無法廢棄的奇妙公義與大能,卻在實際行動中藐視它,在生活與交往中表現得與它背道而馳,表面上裝作尊榮它,背地裡卻唾棄它:你們管這叫什麼尊榮?因此,我們必須明白,將上帝律法的公義與真理銘刻在心中是合宜的,這樣我們才能像大衛在此所做的那樣,對此作出見證。這就是為什麼他接著說:「我卻以你的命令為樂」,即使在他受苦與遭遇患難時也是如此。因為人在安逸、沒有困難、心滿意足時,讚美上帝是件容易的事。確實,我們會看見那些假冒為善的人也會張口大喊:「哦,讚美上帝,我們良善的上帝!」這當然是因為上帝賜給他們所求的,並照著他們的願望對待他們。但當上帝使我們受苦,以致我們痛苦不堪、無力承受時,這才是考驗我們是否真心實意地在祂的話語中尊榮祂的好機會。當我們不改變心志,而是堅定不移地持守,並說:「我現在能往哪裡去呢?看我所受的苦難:好吧,是我的上帝必使我復原。」這時我們就證明了這一點。誠然,我並非沒有充滿憂愁與悲傷的苦難來攪擾我,但我仍要以此為滿足:上帝愛我。誠然,就世俗而言,我正受著折磨,但我會以「我的上帝已呼召我歸向祂,祂確實向我顯明祂必憐憫我,祂視我為祂的兒女,並必向我施展祂父性的慈愛」來安慰自己。這就是證明我們視上帝的話語為真實公義的極好試驗:也就是說,即使我們被患難與逆境所困,也絕不忘記祂和祂的話語。然而,又如何呢?讓我們真正付諸實踐,那時我們就會看見自己的光景如何。因為僅僅豎起耳朵聽,然後說:「這篇講道真好,裡面教導的盡是良善且有益的教義」,這根本算不得什麼。事實上,我們只要說了這麼一句話,隨即就會認為上帝欠了我們很大的人情。一個像驢子一樣豎起耳朵來裝模作樣的人,竟真以為上帝虧欠了他,只因為他給了上帝這麼一點點的「尊榮」。
這是一種極其粗野且厚顏無恥的偽裝,竟想用這種方式來取悅上帝的威嚴。然而,現狀卻是大多數人確實如此:那麼,我們徹底擺脫這種狀態的捷徑是什麼呢?事實上,就是當我們暫時裝作勤懇地聆聽上帝的道時,我們所聽見的一切,轉眼間就會從我們心中消融並消失得無影無蹤。由此我們清楚地表明,祂道中的真理與公義,並未如其所應當的那樣銘刻在我們心中。大衛在末了又補充說:「我卻喜愛你的法度。」藉此他提醒我們,僅僅回想自己曾領悟救恩之道,以求在患難時得益處是不夠的;這道必須具備足夠的力量與權能,甚至能在我們憂傷之中使我們喜樂。誠然,我們並非沒有知覺、沒有感受。大衛也曾深刻體會過患難與苦楚是如何折磨他。他當時確實感受到了沉重而苦澀的煎熬,然而這絲毫沒有阻礙他歡喜快樂。儘管他在肉身上深受困擾,但他卻在上帝的見證中感受到了屬靈的喜樂,以致憂傷並未勝過他。那麼,如果大衛正如我們之前所說,在上帝僅僅向古聖先祖顯現(彷彿是在影兒中)時,尚且如此喜愛律法,我請問各位,今日上帝的道又當如何使我們喜樂呢?因為祂如今向我們顯現,作我們如此親近的父,甚至向我們敞開祂內心深處,對我們毫無隱瞞。當我們的主上帝如此豐盛地將祂無限慈愛與良善的寶藏傾倒在我們身上時,我們豈不比活在律法之下的先祖有更大的理由歡喜嗎?確實如此:但我們的忘恩負義卻阻礙了我們,以致我們雖有知識卻一無所知,雖有看見卻毫無所見。然而,這段經文並非無故寫下的。同樣地,當我們感到世上的憂愁、苦難與患難困擾我們時,讓我們轉向這上帝的道:因為在其中,我們將發現祂伸出援手將我們拉向祂,宣告祂必幫助受苦的人,憐憫困苦與受折磨的人,援助窮乏的人;祂別無所求,只願將那些願意歸向祂、將一切重擔卸在祂懷中的可憐罪人帶回,並應許要為我們卸下這一切重擔。因此,當我們藉著祂的應許,確信並堅定於上帝對我們的良善時,我們就當來到祂面前,呼求祂,並以祂為樂:這樣我們就能與大衛一同說:「主啊,我喜愛你的法度,好叫它們在我患難之中使我喜樂。」看哪,上帝的兒女在患難期間,如何能持續不斷地在救恩的確據中喜樂,是的,當他們將自己安息在祂的應許之上,並以能轉化為自身益處的方式領受這些應許時,便能如此。現在,大衛作了總結說:「你的公義永遠長存」;隨後他禱告說:「求你賜我悟性,我就活了。」請再看這「公義」一詞,此處重複出現,且大有深意:這正如我先前所說,那些不敢公開咒罵、爭辯以褻瀆上帝之道的人,內心卻仍充滿惡毒與背叛;否則,他們就會沉溺於虛榮之中,以致上帝的公義在他們身上毫無彰顯。因此,大衛將其定為「永遠的公義」,意指我們不應像許多人那樣,將其視為一陣風,起初尊崇上帝,轉眼之間卻又完全背道而馳。正如今日,我們也會見到一些人表現出極大的虔誠,說:「這篇講道多麼精彩,今日教導的教義多麼卓越!」但我請問各位,第二天他們會說什麼呢?事實上,儘管如此,他們仍不介意嘲弄上帝,對祂的道說三道四;或者,如果上帝降下任何逆境,他們就會對祂感到苦惱與憤怒;以至於當有人提醒他們先前所聽見的道時,他們會回答說,他們已經忘得一乾二淨了。因此,大衛為了表明我們不可如此懈怠,以致有時才稱讚上帝的道,便說這是「永遠的公義」。這好比他是說:誠然,人是善變的,而今生也充滿了許多變數,正如我們今日或許會遭遇某種憂傷,明天又恢復正常:許多患難往往會臨到我們,而我們最終會看見它們終有結束之日;然而,儘管有這些持續不斷的變遷,人在這期間卻不可隨風搖擺,變得反覆無常、動搖不定;相反,當他們航行在海浪之中時,必須堅定地持守上帝之道中的這份公義與誠實。
由此可見,我們必須如何認識律法公義那永恆不變的特質。事實上,當我們按著應有的態度領受上帝的道時,我們必能從中獲得充分的體會與闡明;然而,既然我們在此有所虧欠,且憑我們自己並無領悟此處所提之公義的靈,也無法達到那樣的地步;即便我們真能達到,若無任何事物引導我們遠離罪惡,我們仍當如大衛那樣禱告,祈求上帝賜我們悟性。誠然,大衛當時已領受了部分與一定程度的悟性,否則他絕不可能說:「我受苦受難,卻仍以祢的律法為樂。」若非上帝的道觸及他內心深處,他絕不可能懷有如此的情感;但他祈求上帝賜他悟性,意指求上帝增加他先前已領受的恩典。既然像他這樣造詣極深,甚至領受了教導他人的先知之靈——這是治理上帝子民的主要之靈——的人,尚且需要作這樣的禱告,那麼我們這些心中幾乎沒有半點悟性火花的人,又當如何呢?我懇求各位,我們豈不更當以熱切的渴望,祈求上帝賜我們悟性嗎?當大衛說,除非上帝光照我們,否則我們無法存活時,我們就更應當受到激勵,去追求這悟性,好讓我們能領會祂律法中的真理與公義。我說,請看,人若未達到這一點,其生命必是受咒詛的。因此,我們切不可像那些可憐又悲慘的世俗之人那樣,只求取悅自己;他們沉溺於享樂與消遣中,認為若不在各種虛浮與愚妄中放縱過度,便沒有快樂與幸福可言。然而,讓我們將目光放得更高,讓我們尋求上帝,並要知道,唯有當上帝將我們從這邪惡世界虛妄的誘惑中拯救出來,使我們感受到祂話語中的真理與公義,並使其成為我們生命、一切謀劃的唯一目標,以及我們唯一的操練與研讀時,我們的生命才是有福的。簡而言之,這就是我們所做一切之事的總綱。
根據這神聖的教義,讓我們俯伏在我們良善上帝的威嚴面前,承認我們的過犯,懇求祂使我們能比以往更深刻地感受到這些過犯;好讓我們在認識到自己的卑微與苦難,以及我們是何等需要祂的幫助時,能投靠祂,將我們全部的避難所建立在祂的良善與憐憫上,並倚靠祂的應許。我們毫不懷疑,正如祂在所說的一切事上是真實信實的,祂也必成就祂在話語中所向我們顯明的一切:即祂必將我們與祂自己聯合,在將我們從這世界的一切污穢中分別出來之後,使我們有份於祂的公義,並最終有份於祂的榮耀。願祂不僅將這恩典賜給我們,也賜給地上萬民。等等。